領導力 - 願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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願景
創新篇走到這裡:拆了牆、學會看見自己、養起了點子流。但還剩最後一個問題——點子流有了,誰決定它流往哪裡?
一個團隊可以點子很多、討論很熱,但每個點子指向不同方向——這時候點子多反而是內耗。這章的答案是願景(vision):它不是牆上的標語,是點子的方向感——也是「會生點子的人」和「帶動創新的 Leader」之間,真正的分界線。
願景是「個人的」
書裡談願景,重點全在「個人」兩個字。成功的創新者背後幾乎都有一個自己深信、甚至有點怪的畫面——不是公司牆上那種標語。而且願景有雙重性:一半是大家共享的使命,另一半是你獨特的貢獻方式——兩者疊起來,才是你的願景。
更重要的是:每個人其實都有個人願景,只是常被埋著——埋在憤世嫉俗底下、埋在自我懷疑底下、埋在「講這麼大會不會被笑」底下。成為 Leader 的其中一步,就是把它挖出來、敢說出口。
願景會傳染——這才是影響力
Leader 不是把願景「宣布」給團隊——是團隊被它感染。這是推力和拉力的差別:靠職位推人做事,推力一停人就停;而一個真的相信自己願景的人,身邊的人會自己被那個畫面拉著走。反過來說,沒有願景的 Leader 對人幾乎沒有持久的影響力——這也是 organic 思維的園丁邏輯:上面那張圖裡的箭頭會對齊,不是因為 Leader 畫了地圖逼大家照走,是因為大家看見了同一個畫面。
願景的日常作用
願景聽起來很虛,但它每天都在做三件很實際的事:
- 分辨重要與瑣碎——有了那個畫面,你自然知道哪些問題值得拿出最好的實力、哪些不值得糾纏。它也讓「說不」變得便宜:願景等於把環境理由事先公告,淘汰一個點子就不再是對人的否定,而是對著同一張圖的討論。
- 沒人檢查也維持高標準——不是自律,是那個畫面在拉你。
- 挫折後站起來的理由——轉型的痛撐得過去,靠的從來不是意志力,是那個還沒到達的畫面。
反思
這章我沒辦法只寫摘要。因為讀到「每個人都有個人願景,只是被埋著」這句時,我發現一件尷尬的事:我自己就沒有一句明定的願景。所以這篇的反思,是我把它實際挖出來的完整過程——如果你也沒有那句話,可以照這條線挖挖看。
往回挖:高峰時刻
先問自己:職涯裡哪幾個瞬間,讓我覺得「就是為了這個」?我想到兩次。
一次是幾年前在 Grindr,我針對一個搜尋功能加上 trie,又鑽研下去升級成 compressed trie,把整個功能加速——並且順手引入了 unit test 和 performance test 的框架。另一次是最近在現職 thingnario:一個特別的運算,我提早縮表、再用 Redis 的 pipeline 減少存取次數,整體 p50 加速 25%、p95 提升 40%——也加了 integration test 機制確保運算正確。
兩次的共同點:挖得比要求深、好壞是量出來的、每次都留下驗證機制。還有一個尾巴——不是每個成員都理解這些事,但我自己很開心、很驕傲。我的驕傲不需要觀眾。
解剖:驕傲到底來自哪一塊?
接著做一個思想實驗,把故事拆成三個版本,每個版本只留一個元素,看哪個版本還算高峰時刻——直覺給分,1 到 10:
| 版本 | 只留下什麼 | 分數 |
|---|---|---|
| A | 數字一樣漂亮,但做法是照抄 library 調參數,沒留測試 | 3 |
| B | 鑽研出漂亮解法,但沒上線、沒數字、沒人知道 | 9 |
| C | 優化是別人做的,我只留下團隊沿用至今的測試框架 | 6.5 |
B = 9 是很純的訊號:就算沒上線、沒觀眾,「真正搞懂,然後做出漂亮的解法」本身就幾乎等於全部的驕傲。而 A = 3 說明數字從來不是快樂的來源——它是快樂的防偽標籤:我需要證明那個解法是真的漂亮,不是自我感覺良好。C 的 6.5 則是衍生物:測試框架讓「對」在我離場之後還能被持續驗證。
憤怒的靶
再問:什麼事讓我生氣的程度,超過它表面的嚴重性?
上一篇的兩個故事就是答案。訂單統計落選時我非常生氣——氣到直接參與勝出方案的 code review,而且比以往都嚴格,揪出多個錯誤和浪費效能的地方。注意:揪出來的是真實的錯誤——我連生氣都是用證據進行的。而 clean architecture 那次,我是事後對自己非常生氣。
兩件事看起來一個氣別人、一個氣自己,但靶心是同一個:「沒看懂就判定」。它出現在誰身上我都生氣——這說明它不是輸贏的情緒,是一條被踩到的原則。而且這條原則是全域生效的:太太隨口說某個東西難吃,我會反射性地回「你又沒吃過,怎麼能說難吃——至少要吃一口才能評價」;家人斷言某官員「一定沒查所以不敢答」,我會先重建他所處的結構——職責是分離的、這種資訊根本傳不到他那層——看懂一個人身處的限制,再決定怎麼評價他。連跟我無關的事都會觸發,這就不是策略了,是出廠設定。
認出來,不是發明出來
最後一塊拼圖是羨慕。多年前看過 Simon Sinek 講無限賽局和領導,有兩個點一直留在我心裡:無限賽局——目標不是贏這一局,是讓遊戲值得繼續玩下去;還有 empathy——主管不能只用 KPI 看員工。現在回頭看,這兩點會打中我毫不意外:只用 KPI 評人,就是「沒看懂就判定」的人版——用一個方便的代理指標,省去真正看懂一個人的力氣;而我每次順手留下的測試框架、一篇篇把複雜東西畫成圖的文章,都是無限賽局的下法——讓好的東西在我不在場之後繼續運作。
挖到這裡,我試著把這一切鍛成一句漂亮的願景宣言——鍛了好幾句,每句都對,但每句唸起來都像別人的。
然後我想起半年前看到的一段話——我一直記著它:
我懂得用對的框架想問題,能講出取捨,能誠實面對不知道的事——這樣就夠了。
拆開看:「用對的框架想問題」是看懂——包括看懂系統和人;「講出取捨」是判定要講得出理由;「誠實面對不知道」是同一條原則指向自己——寧可承認還沒看懂,也不偽造一個判定;「這樣就夠了」——就是 B = 9:把東西真正看懂、把好壞誠實證明,被不被選上,不減損我。
原來這半年我一直帶著我的願景,只是沒認出來。字沒有變,但現在它背後掛著 compressed trie、掛著 A3/B9/C6.5、掛著訂單統計和 clean architecture、掛著「你又沒吃過怎麼能說難吃」——同樣的鑰匙,開的門變多了。
Weinberg 說每個人的願景都在,只是被埋著。我的甚至沒埋多深——它就放在心裡半年了,只差沒被叫出名字。所以創新篇的最後我學到的是:創新的終點不是點子,是方向感;而方向感,往往不是你缺少的東西,是你還沒認出來的東西。